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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存在—— 我的“表现主义”绘画

凡是过惯孤独生活的人都懂得独语是很自然的事情。心里的话非发泄一下不可。对着空间大声讲话,便是一个发泄的方法。一个人独个儿高声讲话,就是和心里的神道交谈。(维克多.雨果《笑面人》)

就像是误打误撞,大约三十年前,我偶然出生在一栋蓝灰色楼房的二层楼。我出生在秋后美丽的嘉陵江岸边。嘉陵江也不是永远美丽,到了夏季汛期,嘉陵江的水变成了红色。

可能是自小在艺术气氛浓厚的家庭活着,耳濡目染吧,大约是十岁我开始画画了。活在这个闷热潮湿的城市,那些延绵的细雨纷纷的阴天,我感到很孤独。我的父亲是一个艺术学徒,家里有他丰富的藏书,图像画册更是非常丰富。我不喜欢外出去玩耍,我特别享受一个人呆在家里一本一本翻阅那些有着奇奇怪怪图像的画册,那些图书的画面让我的幻想飞翔,同时如同鬼神一样在半夜三更追击我,有时是美梦,有时是噩梦。记得那年的一个非常无聊的早晨,我开始用签字笔、铅笔、马克笔、油画棒或者色粉在卡纸板上乱涂乱画。

我能够在纸上画出我喜欢的图像,我的画就是我的梦,我可以画出那些轻盈地、灵巧地飞翔在遥远天空的神奇的鸟儿,有时是鱼,那些非常愚蠢而傻乎乎的鱼翔浅底一样游弋在水底,那些水底折射着太阳的光辉,那些危机四伏的神秘空间,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至少可以渡过我单调乏味的时光,从此,我感觉仿佛阴天也充满阳光。因为无聊,所以我每天都画,一年有余,我的画也一张张堆积起来。我画了许多。由于我下笔很重,纸张经常被签字笔划得烂渣渣一样。我的父母说,既然他什么都不行,那就让他画画吧,总得有一个混时间的事情吧。他们不知道我渴望画画,那样我可以逃避社会,逃避歧视,我知道,他们并不太关心我画些什么。一开始,我那些画也没保存就随随便便扔掉了。但是,有一天,我的一张画被一个邻居看到,这个邻居仿佛甚为惊讶,他说这张画非常独特,这是谁画的?因为我这个邻居也是一个半吊子画家。在一个寂寞的早晨,这个邻居找到我的父母,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那时候,我正坐在窗台上看着高飞的鸟儿像子弹一样又射下来,那些鸟儿正在把我的想象带到自由自在的天空。从此,我父母开始关注我的画画。我的素描画的确奇怪,仿佛有一种特别的“风格”,那些复杂、突兀、我的混乱和摩擦的线条就是我的表现力,这样就把我无聊的时间填满了。他们不知道,我就是在用我的语言在“书写”。我把我的渴望、我的逃避,我的孤独和幻想用我手中的签字笔一条一条画出。每天从早到晚,我开始默默地画,真是有趣,他们一看到我在画就不来打搅我了,仿佛他们感觉我每天在“做事”了。就这样,随着时光的流逝,我画了上千张素描、铅笔、油画棒、色粉。我的每一张画都是不一样的,因为我每一天看到的太阳或者雨滴都是不一样的,随着我的翻阅、我的幻想、我的噩梦都是不一样的,所以每一张都是新的,即便是要求我重复、临摹也绝对是不一样的,为什么要一样呢?

他们老是问我,这种形式感是从哪里来的?坦率地说,我也不知道。我的签字笔卡纸板画基本上是用签字笔在卡纸板上刻出来的,所以我的画原作有“刻”的味道,经常签字笔断裂或者卡纸板出现撕裂痕迹。我的所有形象都是破碎、断裂或者从新拼接。我不知道有什么“构图”,我只知道从偶然的角落开始“书写”,我的图像呈现出某种震荡感,以及未完成感。我会反反复复重复画人群,这些拥挤的人群没有眼睛鼻子,但是画面通过色彩、笔法“书写”出简洁优美的图形,就是色块以及偶然的笔触和破裂。

这些是我那位一辈子画画的老爸也不知道的。慢慢地,我在不知不觉画了许多鸟和鱼,因为我喜欢鱼那种神奇的样儿,你看看吧,它穿着各种各样古怪荒谬的盔甲,嘴巴荒诞地奇形怪状,有非常长的鼻子,而且都没有下巴,关键是它们经常瞪着一双惊恐的或者漠然而愚蠢的眼睛,它们那些如同剃须刀一样尖锐的翅,可以面对所有的敌人,仿佛它们有一天也会突然飞翔?当然不只是鱼的荒谬样子吸引我,另外还有那些神奇的鸟儿。我为什么要画那些鸟?我惊异它们轻盈幼小的身体可以跨过无边无际的海洋、山川、河流。你看看吧,他们的洁白或者灰色的羽毛的排列,那是上帝之手编织的,是神奇的造化!他们敏锐的眼睛,他们那有骨骼撑起的薄薄的橡胶一样的羽毛下面的翅膀!

我特别喜欢那些幼小,绒毛毛的幼鸟,它们太可爱了,他们可以张大他们的嘴,仿佛嘴巴比他们的身体还大!它们简直就是神奇的造物。我知道,命运让他们也要经历那些险恶的长途飞行!特别令我兴奋不已的是它们的善良、警惕、亮晶晶的眼睛,那些尖锐的喙,各种各样的尺寸形状,及其丰富,完全是上帝的意志。但是,我理解的这些生命,这些造化之物,是温柔的,所以我的图像是如此圆润温柔,我喜欢的形式是要用一种我的方式涂掉尖锐的角,我喜欢圆润,柔和,我特别强调它们神奇的眼睛一定瞪得很大。

我的画就是我的世界,就是我自己,我的世界与那个纷繁复杂的世界没有关系。我会梦想,我梦见我骑在那只大鸟背上飞翔,自由自在,我看见下面的山川河流,我看得见我们那个灰色的城市,我还梦见我抱紧那条温柔而愚蠢的大鱼潜入河流浪涛下面,我一直幻想嘉陵江水底是什么样子,我渴望与那条健壮的鱼一起去历险,我们要顺着嘉陵江去长江,然后从长江游入辽阔的大海。我喜欢他们,他们带给我的幻想生活无与伦比的每一天,我每天在借助于他们的样子幻想。这就是,我老是画他们的原因。

很奇怪,我的父亲总是用一双焦虑的眼睛看着我,其实,我和父亲绝对是有种心有灵犀的关系。我俩之间的联系是无声的。我知道他出差什么时间回来,从什么地方回来。如果某一天他因为有事没有回来,我不会睡觉,必须等着他回来我才睡。记得我俩一起去游泳,我们冲热的时候,各自在自己的格子内,但是,每一次我到时候就会把背伸进他的格子,我知道他会帮我搓背,我觉得他搓背非常轻柔而且舒服。这一切没有一句话语,都是静悄悄地,心领神会的。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暖流,从我的身体脚下,慢慢地、轻轻地流动,通过我的全身,最后进入我的心里。

记得,在一个炎热的夏天,我们也游历了许多奇怪而有名的美术馆。我觉得,这些装满了许多奇奇怪怪画的美术馆与我仿佛没有什么关系,我觉得那些画大同小异,单调乏味。美术馆的路仿佛很长,很累,总之,一出美术馆我就忘记那些用复杂画框装着的奇怪的画了。

我觉得,画画是视觉,就是用颜色线条痕迹画出来的图形,非常简单。所有描写画的文章都是谎言。我的画就是我的梦,我的幻想,我觉得梦和幻想都是不能用语言说的,鱼和鸟也不是语言可以说的,那是上帝的密码。当我面对画布时,我就直接进入了我的梦,我的“形式”,这就是画面直接的线条、我记忆梦中看到的形象。经常,我也会出现空白,但是,潜意识促使我不断地涂抹。这些都是不能说的。就让我画画吧,我喜欢画画,画画有趣,是一种自我行为,画画让我逃避这个有着复杂体制的社会,画画可以让我的时间更加有趣。我凭直觉画画,自由自在,我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我不喜欢有人看着我画画,这是我的秘密,也是上帝的意愿,我相信天使也是这样。

我经常感觉仿佛黑箱世界的孤独、我的压抑和憋屈。我看到了夜晚乌云后面的光,我幻想那些万马奔腾的雷鸣电闪,我一直在寻找那些飞翔的小天使。我想去爱,我爱什么?我也非常渴望被爱。他们不知道,我在与我的那些鸟儿和鱼儿其实是在对话,我们的交流是细腻、敏感而动人的,那是心的交流,不可言说。我觉得,我如同黑箱一样的灵魂他们是理解的,这是一种“给定”,是一种被抛状态。我想,我的潜意识的涂抹就证明了我的行为,这就是所谓“存在”。

我的画是一种十分诱人的厄运。这是我的宁静生活,偶尔也有某种戏剧性的紧张气氛,那是一种我走向生命的道路,我想,我正试图把无意义的堕落转化成某种漂浮,不可言说。我的“身躯”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厅”,回响着一连串响亮的名字。我的世界充满了“受到挫折和伤害的灵魂”。

我不想赋予作品以某种夸大的意义,我的作品是一系列无意识、无意义、幻想、自语、独白。正是这种不可解释性才是我自己。我的画是我真正的存在。我是幸运的。我的自闭的宁静,如同黑暗如漆的夜,赋予我的生命的无意义。我想,画画就是我的逃避,我追求的是逃避。我能够在这个江湖里坚守多久,能够游多远?我深信取决于冥冥之中的命运。

我坚持简化,我的鱼眼、鸟眼都夸张很大,而且没有纤细刻画,如果用放大镜看,就是无意义,但是整体上非常协调。我知道,我的画出于偶然,我的恣意和自由散漫。这种突然、偶然与必然的组合构成了我的“形式”。我的家人为我设计了一个通道,一个我能够与这个世界交流对话的通道,这就是画画。人们说,上帝关上了我的一个门,同时上帝又为我打开了另外一个门,上帝是公平的。

从多年以前的一个梦开始,我梦想我有一条和我心心相印的导盲犬,晚上我们可以互相依偎着睡觉,这样我就有了一种责任,这样我就有了亲情和爱,我希望爱它,也希望它爱我。我希望我有这样一位相依为命的知己。有时候,我有一种突如其来的伤感,寂寞和孤独,每当此时此景,我真正是在想念我的导盲犬。我渴望从这个拳头大小的奶狗狗开始喂它,我想,我们能够相依为命。我要求表达我的的爱,不管是鱼、鸟或者是画我最亲密的导盲犬。我梦想看看森林、河流和辽阔的风景,听柔和的缓慢的音乐,我也喜欢在外边去游走,爬山,这些就是我的内心的对话与交流,这是不可言说的,也是我的隐私。我感觉到我充满渴望。这时候太阳已经在西边,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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